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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帕劳外交官第一手观察:在那寂寞的荒岛,你不孤单

来源:http://ded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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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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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到2017年,我以二等秘书的身分派驻帕劳大使馆。

出发之前,我对于这个国家的认识粗浅有限。只知道帕劳是我们的友邦,是个很漂亮的太平洋岛国,人口不多,物质生活很单纯。

依稀就是一些模糊的认知。

从来没有想过,帕劳的故事会那样动人,岛上居民率真、质朴,用心交陪。这个岛国有著独特的魅力。没造访过,脸上拂不著太平洋的风,感受不到海洋的自信,也接触不到南岛民族的乐天之爱。

岛上的爱恨情仇、家族政治、生老病死、爱欲纠葛,在小小的岛被放至无限大,又在广大无垠的蓝色海洋被瞬间稀释,随著海豚吐出的水柱,一刹那间回到自己的家。

这样的魔力,直至今天回想起来还胸口澎湃,不知如何写起。“Jerry, we are inthe Pacific.”一位帕劳的友人曾经这样告诉我。

而这句简单的话,我尝试用全身的力气去感受。用尽气力,才发现其实不需用力。

因为海的运行,自有吐纳,怎会需要用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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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劳的日子,我常想起国片《等待飞鱼》(2005年),那是一部由王宏恩和 Linda 主演关于兰屿的电影,其中一句暖人心头的对白:“当大哥大收不到信号,爱情才要开始。”

你能想像,在这美丽的海岛国家,当乌云密布或倾盆大雨时,全国就会瞬间失去网络信号吗?

因为还没有海底电缆(2017年7月我调离帕劳之前还是如此),网络信号仰赖邻国的卫星信号,于是乎,乌云的屏蔽及宣泄的大雨,常常在一分钟之内让帕劳从全世界密密麻麻的通讯地图中瞬间失联。当你在办公室万分焦急,突然间网络信号悄悄归位,原来,方才那朵乌云已经飘走,接近赤道的阳光重新射下。

对于网络重症患者如我,刚抵达帕劳时万分不能适应。失联的焦虑、无法打卡的焦虑、找寻信息的焦虑,总之万种焦虑在心头。时间一久,慢慢适应岛国的悠缓步调,也开始感受及理解那种缓慢自在的怡然。

有次陪著国内访宾会晤帕劳总统雷蒙杰索(Tommy E. Remengesau, Jr.)时,他带著感叹地苦笑:“奇怪,现在的小孩出了海,怎么脑子里还想著上脸书?”是啊!

为什么呢?帕劳人看潮汐、星星,看浪头,也看乌云。对于大自然,最好的崇拜就是深情注视。倘若一直低头滑手机,怎能捕捉大自然捎来的信息呢?

当然,网络已经是全球沛然莫之能御的能量,即便在这北纬七度到九度的太平洋岛国,帕劳人也极度渴望借由网络与外界链接。但常常有了网络,和全世界连上了,却失联了眼前。

有一天,我在海边的垒球场练球,住在球场旁边的当地友人(就是帕劳财政部长)告诉我:“Jerry,快下雨了喔!”我当下想拿起手机查天气,部长却很狐疑地看著我,说:“不用查啦!你看那朵云就知道了!”我半信半疑,望著那朵云从很远的天边缓缓飘来,不消一刻钟,雨水落下了。

帕劳人与海洋紧密链接,和大海有著深厚的感情。他们依赖大海,崇敬大海,爱恋大海。他们知道大海迷人,但也知道它的无情。对于大海,他们没有烂漫的天真,只有虔心地守护与被守护。

帕劳的孩子从小被丢进海中学习游泳。没有昂贵的名牌泳衣或器具,但仿佛血液和基因带著海水的咸,帕劳人在海里总能轻松载浮载沉。他们看起来不是在游泳,比较像是在海里生活,如此自在。他们看著平静的海,告诉你,要小心喔!那底下有一股暗流,别冒险。对于海,诚心虔心地爱著,宛若朝向法相庄严的神祇,祂神圣望下,人谦卑而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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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海的崇敬,也反映在帕劳人对于气候变迁、全球暖化及海洋保育的重视。

驻帕劳大使馆服务时,我有幸负责联合国气候变迁纲要公约相关业务,深刻感受到帕劳人对于全球暖化及海平面上升的焦虑。

雷总统公开说:“我知道有人质疑气候变迁,但我要说,气候变迁在我家后院日夜发生著,我目睹海平面日渐上升。”帕劳,就和许多太平洋岛国一样有著共同的焦虑。海平面上升,代表著领土面积变小。图瓦卢、基里巴斯等岛国,无一不面临著类似的问题。全球暖化也影响海水组成,帕劳最知名的景点“水母湖”(Jellyfish Lake)近两年因为气候暖化,水母绝迹,为当地观光业带来了剧烈冲击。

每一年,包括帕劳在内,这些在气候变迁最前线的岛国领袖总是在国际会议中大声疾呼,呼吁全世界的碳排放大国卷起袖子,做出改变。无奈的是,国际政治的现实,常常叫人叹息。

台湾应该在气候变迁扮演什么角色?我们在海洋保育上又该肩负何种责任?

帕劳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GDP仰赖观光业,而今日,超过半数的国际观光客来自中国。中国游客在全世界泛滥成灾,太平洋岛国也不例外。帕劳人对中国观光客又爱又恨,情感两歧。

当地报纸不时出现中国游客破坏海洋资源及不尊重保育类海洋生物的新闻,例如浮潜的中国游客踩在保育类珊瑚上、中国钓客违反法令拉起海龟等。提起中国游客,当地居民摇头叹息,义愤填膺。雷总统2015年曾公开表示,为了保护帕劳,他下令中国航班减半。

但不可否认的是,庞大的中国观光客是个难以抵挡的商业诱惑。公开谩骂不齿的虽然大有人在,暗自张开双臂欢迎的人也不在少数。没有绝对的对错,毕竟,谁不用养家糊口?

身为驻帕劳大使馆的外交人员,心里常常拿著一把尺,暂时、假性地抛开自己的工作,试图中立、中性地观察发生在这座小岛上的无解难题,比如经济与政治之间的拉扯,个人与国家的角色冲突。每个人都有无奈,人生常常扛著难题,那可能是家族的、健康的、历史的、尴尬的、金钱的。动辄以邦交之义解读套用,只能换来表面的点头致意。以同理心公平地柔情衡量,有时候才能理解帕劳兄弟姊妹们的人生。那与你我一样,复杂艰难的人生。

Sharing is caring.(分享就是照顾。)

这是帕劳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初来乍到时,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涵义。

或者说,我懂这句话表面的意思,中文也常听到类似的话。But it is not what itsounds like.你无法理解位于太平洋的小小岛国,物资的缺乏对生活所造成的影响。因为稀缺、因为运补不易,所以当你拥有时,习惯并勇于分享给所爱的人。

这一万多人的国家就像一个大家庭,无论有无血缘关系。当你幸运地富足,你愿意分享。当你处于人生的艰难时刻,旁人递出珍贵的所有。分享,出于内心。

望著广大无垠的太平洋,帕劳人深刻理解唯有彼此照顾,家族才能生存,血脉得以延续。那是一种不求回报的照顾,不带条件的爱(Unconditional love.)。

而生存,又谈何容易?帕劳人用爱度量生命真谛,盈满心的能量。当生命来临,双臂拥入怀里全心守护。有天,缘尽情逝,生命随著浪花留下最后一抹白,虽然仍有哀伤的泪,却也坚强。

帕劳群岛西南侧是 Hatohobei 和 Sonsorol 两个遥远的州。从这两个小岛,搭乘交通船到帕劳本岛科罗,通常是一周的船期。在船上望著海,内心得学著抵抗孤单及恐惧,与世隔绝然后与自己对话其实很难,况且要在船身摇晃的情况下平衡自己逐渐脆弱的身心。

抵达西南群岛,瞬间理解对他们而言,科罗岛是遥远的市区,堪比屏东到台北搭车北上7个小时那样,毕竟要见证繁华,可得花上一星期的船程呢!岛上景色原始瑰丽,却见少数小孩有著因岛上人口有限而难以避免的近亲基因缺陷。家庭、社会的发展能否达到期待,有时很大程度著实受限于先天的、难以撼动的结构性因素。

母系社会的帕劳相当重视婚丧喜庆,这和台湾社会一样,但“婚”却不是婚礼,而是小孩的满月礼 party。情投意合的爱侣有了爱的结晶,小孩满月时,双方大家庭各自穿著独特设计T恤,有如红白大赛似地分坐两边,佐以音乐与舞步。中午时分,双方家长讨论新生儿父母是否应结为连理。不管有无谈成婚事,下午 party 继续,不抱憾、不伤感,父母还是小孩的父母,只是无缘夫妻一场。

离任前,有位与我情同姊弟的当地友人问我愿不愿意留下后代?

“Jerry,我们喜欢你,也会喜欢你的小孩。不用担心,你不需要负责任,多年之后,假如你想回来看他/她,非常欢迎,但那之前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孩。对我们而言,Jerry,你已经是我们帕劳的兄弟了!”

会惊讶吗?不会。在那寂寞的荒岛,其实你不孤单,如果有爱。 

首图来源:

本文节录自:《》一书,刘仕杰著,时报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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